财政补贴是国家用于调节生产和消费之间矛盾的一项重要经济政策。北京市政府为促进首都的工农业生产，保障人民生活水平稳步提高，维护社会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对一部分商品的生产和经营实行了财政补贴。但是，由于近年来财政补贴的增长幅度过高，补贴规模相对过大，越来越成为市财政的沉重负担，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首都的现代化建设。因此，认真研究和分析现行的财政补贴政策，正确地发挥补贴的调节作用，已经刻不容缓地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本课题试图应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密切结合的方法，以国家现阶段的经济政策为总背景，从北京改革的现实出发，经过实证性调查，通过定性和定量分析，对北京财政补贴政策的现状、问题和进一步改革的若干战略重点进行系统分析，向宏观经济决策提供具有科学依据的方案。

   一、研究的基本思路和方法

   建国以来，我国实行的是就业、福利、社会保障三合一的计划管理体制，采取了社会总消费的主要部分实行个人(家庭)消费的方式；同时，社会总消费的另一部分，采取集体消费的方式，从财政补贴到就业保障，从公费医疗到低租金住房，都以平均化的方式向全民提供福利。
    首都千万居民的消费、流通、生产等构成社会经济大系统，其间各组成部分相互联系、相互制约并按一定的总体性能运行。改革财政补贴政策是一项复杂的工程，由于对财政补贴的宏观和微观机理的把握尚不准确，本课题是在北京的社会、经济、科学技术的发展过程中与城市经济宏观总量分析的基础上，以享受财政补贴的主体——城镇居民消费为研究的出发点，以基本生活消费品价格为主要研究对象，对改革财政补贴政策所涉及的主要方面，进行动态仿真模拟，探索达到目标的多种可供选择的方案；同时通过对城镇居民进行社会调查， 了解居民的现实消费生活状况对财政补贴政策的看法、意见，借以分析居民对改革措施的经济承受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以及对商品经济生活的适应能力等，以期提出比较实际的、科学的改革措施，供领导决策参考。

    二、北京市财政补贴的基本情况

    北京市财政补贴始于1953年，当时只有絮棉一种。到1960年，补贴商品增加到5种，1970年增加到11种，以后逐渐增加到几十种，还有大量公益事业补贴。1985年以来，北京市财政补贴的范围和项目基本上没有变化，财政补贴绝大部分都是政策性的亏损补贴，即价格补贴。补贴范围是：暗补包括大部分农副产品的购销价格倒挂，由财政补贴其销价低于购价费用的部分。明补系指部分生活基本食品零售价格调整后，在职职工工资收入没有相应增加的情况下，为了维持居民实际生活水平，由财政给予适当补贴，如居民副食补贴。
    北京市财政补贴支出，不仅规模大，而且自身增长速度和占财政收入总额比重与财政支出总额比重的上升速度也很快，均居全国之首。
    从补贴的性质看，直接用于城镇居民消费的补贴额，在财政补贴的比重占90%以上。从补贴的形式看，暗补是补贴的主要形式，其通过流通领域实现，国营商业特别是批发商业是运用财政补贴并发挥其作用的主体；明补只占补贴总额的的20%左右。
    财政补贴在北京经济体制改革的进程中，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在工农业生产方面，财政补贴调节和促进了生产的发展，保证了这些企业再生产的顺利进行；在商品流通方面，通过财政补贴，使国营商业在价格体制改革进程中，发挥了平抑市场物价的作用，维护了商品正常流通；在保证人民生活水平稳步提高方面财政补贴起了重要的支撑作用，积极维护了社会的安定团结，为首都创造了较好的政治、经济、社会环境。但是，另一方面，急剧膨胀的财政被贴已成为首都经济发展和体制改革无法回避的尖锐问题。特别是近几年财政补贴额不可逆转的膨胀之势，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普遍关注，其主要问题是：(1)超过了北京市经济实力的发展水平，大大削弱了财政的宏观调控能力，拖了经济发展的后腿；(2)进一步加剧了价格体系的不合格，削弱了价格的杠杆作用；(3)财政补贴的办法掩盖了经营性亏损，不利于企业改革经营管理；(4)增加了北京城市块民消费结构扭曲程度；(5)财政补贴和物价同时上涨，政府和消费者均不堪重负。

    三、“北京市财政补贴政策模拟模型”模拟和预测的功能

    (一)系统分析及建模原理
    将北京市经济结构和在当前管理体制下所进行的经济活动作为一个完整的系统来分析，财政补贴、市场销售、价格以及与之直接或间接有关的各个经济组成部分、生产部分构成了一个相互联系、相互制约并按一定总体性能运行的系统。改革财政补贴，调整相应的物价、人均收入就是调整、改变系统中的各组成部分的制约关系，使得系统的总体性能朝良性循环发展，达到所期望的总体性能。
   “北京市财政补贴政策模拟模型”是一个城市社会经济系统模型，包括国民收入及分配、财政金融、生产、资源、市场五个子系统(图1)。现以市场、财政金融子系统作为研究分析的重点，注意其它各子系统的综合平衡。五个子系统之间的内涵关系的各类变量约213个，其中：水平变量18个，速度变量35个，辅助变量137个，常量130个。在模型运转过程中，为模型构造了各种宏观环境，即在实际中可能出现或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观察了系统对外部环境作用的反应，模拟了系统在不同条件下可能达到的未来情况。同时，为模型假设了一些极端条件，然后局部地或全部地运转模型，从而判断出某要素在模型运行中的影响与作用。因此，该模型能够满足分析研究财政补贴政策的需要，是一个符合北京市实际的应用模型。同时，模型中每一处的考虑和设计都是基于“动态”这个基本点，例如人口增长，国民经济等项指标相邻时间间隔的动态演变等。因此，该模型是一个有机的动态仿真模型，它具有系统特性预测功能和政策模拟分析功能。

    (二)模型结构分析
    通过调整决策控制变量，拟定不同假设方案以研究在同一环境或不同环境条件下，政策变化的引起的经济发展趋势，因模型系统中各部分变量间是相互成为因果关系的，主要有五个反馈环，包括三个正反馈环，两个负反馈环。
    主要正反馈环：消费量→财政补贴→价格→消费量。本课题研究的主要结构反映了财政补贴在流通领域中对价格规律的否定。生→国民收入→居民收入→消费→价格→生产。良性正反馈环，反映了按商品经济规律发展途径。
    主要负反馈环：生产→国民收入→居民收入→消费量→财政补贴→财政→生产。此环结构反映了财政补贴在经济领域中的负作用。从系统的观点看，一个变量变化引起一个反馈环甚至多个反馈环中多个变量的变化，所以一项政策的模拟及其所产生的变化比较真实地反映了实际系统中的相应各项关系的变化，因而使其所得结论具有整体性和综合优化的特征 

    (三)流图及动态方程
    从系统观点看，任何一个动态系统都是由一系列实物流和信息流构成的。实物流和信息流的交互影响就形成了系统的运动。应用系统动力学中所规定的相应的表征变量及其相互联系的符号，在前面所述的系统分析和因果关系结构分析的基础上，把表征系统的200多个变量及其关系用流图数表示出来。
    流图中的变量有以下几类：
    水平变量：描述系统的状态，也可称为状态变量。它们反映了动态变量的时间过程。如国民收入(NI)、居民人口数(RKL)、可用水量(SYL)、工业固定资产(GL)、财政收支差(CIO)等，共有18个。
    变速变量：描述系统状态的时间变化率。它亦表征了决策，在动态模拟中采用的是区间上的平均速率。这类变量有：国民收入流入(GNPI)、国民收入流出(GNPO)、可供水量(SYI)、城市用水量(SYO)、人口自然增长率(RKJI)、工业固定资产交付使用速度(GI)、工业固定资产损耗率(GO)等35个速率变量。
    辅助变量：表征系统内水平变量和速度变量之间变化的中间结果、系统的输出等。本系统共有137个辅助变量。为了说明问题，还定义了个别辅助变量的内涵，例如农副产品综合价(NWJ)。
    常量：系统中各种变量的初值、系统决策变量等在所研究的某段时间内相对不变的参数都以常数量给出。北京市财政被贴政策模拟模型中，一共使用了近130个常数量。
    为完成系统的定量模拟，应用了系统动力学特有的计算机仿真语言——DYNAMO，将流图转化成模拟方程，完居系统模拟的公式化。在完成系统模拟公式化的过程中，我们依据如下基本原则进行；
    (1)给出的整个方程系统应反映北京市社会经济系统中最本质的关系，即必须符合原系统的概念、状态、环境和决策过程。
    (2)数学关系上必须符合描述基本模型结构的因果关系。
    (3)方程应能完成由起始状态推下一状态的功能，最终经重复运算得到模型所需时间区间上的系统行为特性。
    根据上述原则列出了401个方程，组成方程系统。
    (四)数据的可靠性
    系统特性模拟过程中，以北京市统计局和国家统计局的社会经济所提供的数据为主，同时使用了北京市财税局、粮食局、商业局、物价局、计委、农委、公交总公司等部门提供的数据。但所收集的原始数据并不完全符合要求，所以对数据进行了加权、不等进区间处理，尽可能保证数据使用的可靠性。系统特性模拟使用的数据共25类，约2500多个。但是由于财政补贴政策涉及整个社会经济系统，极大地增加了研究工作收集数据的难度，难点在于实现专业化分工的现代城市经济系统，一方面是统一口径的统计数据、典型调查，往往不足以概括经济生活的全貌；另一方面是各有关单位的某些数据出入较大，难于取舍；最困难的是对首都这样开放的经济大系统，一些重要的财政金融方面的数据极为缺乏，而根据模型运行机制又不能没有。由于这些原因，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模型预测的可信度。
    模拟时以1987年为基期年，模拟时间从1987年到2015年，共28年，居民的主、副食品消费量是于2000年基本达到小康水平，即城市人均消费粮油共350公斤，鲜菜275公斤，肉类60公斤，蛋25公斤。人均粮、油、肉、蛋、菜的财政补贴额维持1987年的水准不变，其个人消费的不足部分由自己以市场价获取。 

   四、研究结果及政策初步分析

   对52种方案进行分析、比较、选优，得出“优化方案”；结合对北京1860户城市居民的社会调查结果分析，得出“可行”方案。从而回答财政补贴政策如何改革?具备什么条件才能改革?什么时候改革?怎样改革较有利等一系列问题。  

   (一)现行财政补贴政策亟待改革
    对现行的补贴政策(即人均粮、油、肉、蛋、菜等基本主、副食品均以1987年标准补贴供应，个人消费的不足部分以市场价格获取；主、副食补贴总额中，除28%为居民副食补助即“明补”，其余均为价格补贴即“暗补”)定为方案1，未来28年模拟结果表明，财政补贴仍将继续大幅度增长，出现财政补贴和物价同时上涨的恶性状况，市财政入不敷出，难以为继，人们的生活质量很难达到预期水平，届时政府与居民皆不堪重负，某些商品价值和价格相背离的问题更为严重，因此，以“暗补”为主的补贴格局亟待改革。

    (二)调整补贴方式，仅能缓解财政，居民食物消费支出将超过其承受能力
在保证首都社会经济稳定协调发展的前提下，国民收入仍以7.8%的速度增长时，以菜、公共交通、肉、蛋、粮、油的顺序，分期逐步改“暗补”为“明补”，即由以“暗补”(约占75%)为主的补贴方式逐步转向以“明补”(约占70%)为主的补贴格局，将补贴直接补偿给消费者，分析长期效应，出现以下情况：
    市财政紧张状态得到缓解。若实行“暗补”转为“明补”，即能有效控制财政补贴高速增长的势头，基平均增长速度由10.6%降为8.3%。城市居民人均收入(包括明补金额，共计168元，平均每月在现基础上增补14元)，年增长速度为5.7%，而人均食品支出每的却以9.9%的速度增长，因此居民食品支出占其收入的比例随着“明补”范围的扩大而急剧增加，2000年时由53.9%增至76.6%；2015年时由56.8%增至84.5%，远远超过了居民经济承受能力，这种情况势必会影响经济的稳定发展和社会的安定，由此产生社会经济问题将更加难以调整。 

   (三)发展生产，加强宏观经济管理，是改革财政补贴政策的最佳选择
财政补贴政策改革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有效地促进生产力发展和改善人民生活。当国民收入以不同的速度发展时，分别模拟以“暗补”为主，如方案5、7、9和以“明补”为主，如方案6、8、10，出同以下情况：
    财政状况根本好转。当国民收入的发展速度分别比近年提高2、4、6个百分点时，即以10%、12%、14%的速度增长时，方案5、7、9亿元和122.3亿元；财政补贴总额仍以10.6%的速度增长，其占财政收入的比例由48.2%分别降为41%、34.8%和29.6%。若以“明补”为主，财政补贴总额以8.2%的速度增长方案6、8、10与方案4比较，财政顺差2000年由329.0亿元分别增至368.0亿元、409.1亿元；2000年财政补贴占财政收入的比例由42%分别降至26.4%、22.5%和19%，市财政状况根本好转。
城市居民人均年收入提高幅度较大。模拟方案表明城市社会劳动者人均收入与国民收入同步，亦比方案1分别提高2、4、6个百分点，年增长速度由5.65分别提高到7.7%、10.1%和12.1%，2015年时分别方案1的由56.8%降至32.5%、17.8%和10.9%，若以“明补”为主则可降至27.3%和16.8%，步入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从以上三方面看，方案9、10为佳。不可否认，国民收入以14.5%的速度发展，实现起来相当困难。但在总结我市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经验的基础上，以提高经济效益为前提，把推进科学技术进步作为依靠，根据社会不断增长的需要和综合各种生产条件的可能，现有的经济实力，北京国民收入发展速度控制在12%的水平上是可能的，也是基本合理的。
    针对社会上提高消费比例，改善人民生活的观点，本课题作了模拟，一是将积累率从现行的0.53降至0.52(即方案11、方案12“明”)；一是将积累率从现行的0.53提高到0.54即方案12、方案14“明”)，模拟结果表明：
    积累率的变化，由于社会经济系统固有的内涵必然反映到各个方面。积累率降低一个百分点，使得国民收入 增长速度下降到五个百分点，居民收入不仅不能提高，反而略有下降，其食品支出占收入的比例反而略有增加，财政状况更加恶化。由此可见，以提高消费基金比例改善群众生活的做法是事与愿违的。积累率提高一个百分点，国民收入的发展速度却提高2个百分点，财政状况和居民收入等项指标将近比方案1好，这启示我们，在一定范围内提高积累率，增加生产投入，比降低积累率有利。

   (四)财政补贴的社会效益较低，发展生产，加强管理，保证有效供给，是大多数市场的心意
    本课题1989年11月进行了关于财政补贴政策改革的社会问卷调查，调查结果表明，改革10年来北京城市居民生活水平有了提高，在群众的各种感受中，最强烈的是对市场活跃、商品丰富的欣喜。从有钱买不到东西到可以有选择地买到自己称心的东西，这一转变标志着“消费者主权”地位的上升，居民对此表示满意。同时也反映出副食品涨价，钱不经花了的不满情绪，群众仍对粮、油、肉、菜、蛋等副食品涨价忧心仲仲。居民对补贴商品的社会心理反映表现出明显的差异，从总体看财政补贴的作用，并没有能够有效缓解群众对物价上涨的担忧和不满。尽管市财政支付了大量补贴，多数群众的感受是补贴金额的多少与物价上涨指数的高低不一致，在这种情况下，居民对财政花了大笔钱发的补贴，并不买帐，其社会心理收益是较低的。尤其表现在蔬菜的补贴上，自1985年以来，市政府每年用于蔬菜的补贴均在1亿元以上，占财政补贴总额的5%以上。从近三年的实际情况看，国营菜店的菜价和农贸市场菜价基本持平，居民菜蓝子里的鲜菜大部分已来自农贸市场。
    意味着的种种答案从社会心理这一方面说明了两点：其一，绝大多数人认识到发展生产，增加有效供给，才能使商品价格自然下降，长期过度集中的计划经济补贴方工和补贴型消费，群众对此已有一定的惯性，尤其是55岁以上的调查对象，仍习惯传统的补贴方式，但希望国家严格管理，使老百姓得到实惠；其二，表明群众在十年的改革实践中，经受了锻炼，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对市场经济生活的适应能力，尤其是中、青年调查对象欢迎引入市场机制。
    一整顿和改革财政补贴的对策建议
    财政补贴作为国家一项重要经济政策，是协调生产、流通、消费之间关系的手段。长期过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和居民的补贴型消费，造成加工企业对市调节的适应能力十分脆弱，人民群众的消费水平缺乏弹性。财政补贴在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中敏感性很强，直接对首都经济建设、全面改革和人民生活产生积极或消极的影响。因此，整顿和改革首都北京的财政补贴是一项难度很大的社会系统工程，必须慎重决策。
    整顿和改革财政补贴的原则是：首先，要以首都安定团结的大局为重，近期内尽可能使城市居民的利益波动维持在最低限度，并按照有利于形成合理的消费结构和逐渐减少财政补贴的原则分步进行整顿和改革；必须逐步体现价值规律的要求，从健全市场机制入手，实施对生产、流通、消费环节的综合治理；贯彻提高经济效益的原则，改变亏损企业长期依赖才政补贴经营的单一生存方式，严格根据市财政实际能力安排补贴项目、数额；财政补贴要同价格、工资、税收、利息等协调配套；重点是调整不合理的比价关系和改革平均主义的工资结构。财政补贴要与调整产业结构的要求相一致，有利于促进生产的发展，尤其是要有利于促进郊区副食品生产的发展，增加有效供应。近期对策建议如下：
    1.清理补贴项目，缩小补贴范围。
    2.调整补贴方式，生活消费品补贴逐步转向以“明补”为主。
    3.建立多元化的补贴资金渠道。
    4.逐步建立和完善切实可行的物价补偿制度。
    5.开辟多种对话渠道，积极倾听群众意见。